母亲2005年3月病逝于肺癌,母亲病逝后,我有了解不开的心结,就是只要听说谁患了癌症,不论是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我都会伤心掉眼泪。今天上课时,千里之外的朋友发来一条信息,说自己的母亲确诊为癌症,我心里一阵难过,为朋友即将失去母亲,为朋友的母亲年过古稀还要承受癌痛的折磨,为这个世界又要失去一位善良慈祥的老妈妈,为自己不能为朋友做点什么,甚至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也为病逝的母亲,眼泪禁不住溢满眼眶,转过身偷偷地擦去悄然滑落的泪珠,坚持把课上完,情绪低落得一整天没再说上几句话。
下班回家,老公和儿子都看出了我的闷闷不乐,我告诉了他们朋友和他母亲的事儿,老公安慰了我几句,终究还是不能控制自己,泪流满面,于是写下这些文字,以缅怀长眠于地下的母亲。
2004年谷雨一过,母亲便在院子里、园子里种瓜点豆,在大田里种下两亩玉米,到了七月初,玉米已锄过两遍草,施过两次肥,长到半人多高了,这时庄稼也就不再需要人天天侍候了,我便把母亲接到了北京,母亲来后,对我说了几次这样的话:闺女,娘今年夏天来你这儿住些日子,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当时我没有在意,以为母亲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出门了,我哪里会想到是冥冥中已经注定母亲要离我而去,母亲在我这里住了两个月,九月初母亲说庄稼该收了,我就把母亲送回了老家,在老家住了一晚就回了北京,日子匆匆,11月2号妹妹打电话哭着说:娘病了,你回来吧。我记得很清楚,平时三个多小时的路,那天我只开了两个小时就飞到了家里,母亲被确诊为肺癌,晴天霹雳,看着院子里成堆的南瓜、大豆、白薯、玉米,我不知道母亲是忍着怎样的病痛把它们一筐一筐背回家的,看着窗台上晾晒的山蘑,我不知母亲是怎样忍着病痛翻山越岭把它们一个一个采回来的……送母亲到保定肿瘤医院,医生进一步检查后明确告知:已是晚期,胸腔全部扩散,没有手术的机会,最多能维持三至六个月。医生征求我的意见,是住院保守治疗,还是回家“安度晚年”?母亲啊,我怎能让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心存遗憾,让您觉得女儿不给您治病?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回家等待机那一天的到来?母亲在医院住了两个月,那些日子是我有生以来最痛苦最矛盾的日子,每天盼着时间快点过,到周末去医院看望陪伴母亲,同时又矛盾地盼着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那样母亲就永远不会离我而去,那种心理煎熬让我痛苦到了极点,无法用语言表达,两个月后,医生说,还是回家养着吧,实在是没有再住下去的价值了。母亲回老家后,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吃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少,到了春节前,母亲已不能坐并且开始吃少量的止疼药,但在我面前母亲从不表现出痛苦的样子,我问母亲,母亲也总是说不疼,我不知道母亲忍受了怎样的痛苦咬紧牙关不哼一声,但我知道母亲是不愿意让她的孩子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她更怕她的孩子心疼!我实在忍不住,抱着瘦弱的母亲失声痛哭,母亲反倒安慰我说:“闺女,不哭,娘没事的”。春节后,母亲要求我带她去住院,那时的母亲已经禁不起路途的折腾,我只好骗母亲说路上有积雪,开车很不安全,母亲信了,又过了些日子,天气渐暖,母亲再次说要去医院,我只好又骗母亲说城里流感厉害,怕母亲抵抗力差,再过些日子。就这样,母亲盼了一周又一周,总不见我带她去医院,母亲开始生气,等我周末再回家时母亲开始不理我,我痛苦极了,没有勇气看母亲那种带有强烈的求生欲望的眼神,我只有回到北京放声大哭,释放心中的悲伤和痛苦,这个世上还有比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而你无能为力救治她更痛苦的事情吗?
母亲在她离去前一天问我的大姨:姐,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病?大姨不忍心让母亲不明不白的走了,就告诉了母亲实情,母亲听完后,我看到母亲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了,那一刻母亲的表情变化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了,还有什么比生的希望彻底破灭更让人绝望的呢?第二天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一生辛劳,在我的记忆中,除了吃饭睡觉,我从未见过母亲停下过她手中的活计,母亲曾对我说过,我出生之前的两个小时母亲还在推碾,就是母亲要去医院看病时,也是妹妹从地里把母亲接走的,这就是我的母亲,勤劳一生的我的母亲!
母亲生前我曾为母亲拍了很多照片,多是母亲劳作时拍的,也为母亲拍了一些DV,留下了一个活生生的母亲,可我却没有勇气看这些照片和DV,母亲永远地离我而去了,我只有在梦中与母亲相见,愿母亲在地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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