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无时无刻不想起母亲。走着,坐着,躺着的时候;做着事,闲着的时候,都会想起她。
清晨起床的时候想起母亲。母亲一直身体不是很好,早上一定又是浑身疼的毛病折腾得她没有睡好,所以,每天她都不得不早早起来。起床后的母亲习惯先喝杯子热水,再点燃一支烟抽着。母亲吸烟的这个习惯保持了七十年吧?记得母亲说过,她是自十三岁就学上了吸烟。那时姥姥家那儿是产烟区,家庭条件又不错,我的姥姥、姥爷,我的两个舅舅及舅母都会吸烟,母亲说,刚开始时就是觉得好玩,家里人都吸烟,那烟很好吃吗?味道很好吗?尝一次,再尝一次,自然就学上了。
当碗筷摆上饭桌的时候,我会想起母亲。母亲总是在摆好饭菜后让我们先吃着,而她,则先坐在一旁吸支烟。有时,我们跟她开玩笑:“吸烟比吃饭还重要吗?”母亲就会说:“是没饭重要,我先吸支烟歇歇。”
那天,我在煎鱼的时候想起了母亲。我用的是平底锅煎鱼,可总是倒油掌握不好量,每次煎完鱼还会剩下不少油。而母亲用大锅煎鱼时,她总是把握得那么好,既使鱼煎得油汪汪的,又不至于最后剩下油。
那天,我在吃点心的时候想起了母亲。母亲不爱吃零食,每次我回去看她给她买点儿好吃的,她总嫌我浪费钱,又说她又不能吃甜又不能吃什么的。2010年元旦那天,三哥说他同事的老母亲想吃周村烧饼,就问母亲:“娘,你能咬得动不?咬得动再一次我回来给你捎点吃。”母亲笑着说:“怎么会咬不动呢?别看我只剩下这几颗牙了,什么也咬得动。”可是,母亲却没有吃到三哥买的烧饼。那次三哥说了我还想,我家附近一家西饼屋,那里面的芝麻饼很脆很香也很甜,可以买点儿这个给母亲尝尝,可想到母亲说她不能吃甜食,又没买。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内疚得很。想来,就应该给母亲买点儿尝尝呀,哪怕她只吃一口啊。
那天去市场上买东西,看到那个赵家的熟食摊,看到他家仍在卖鹌鹑蛋,我又想起了母亲。前些年母亲自己在家的时候,我每次回去都给她买点鹌鹑蛋。可母亲总是自己舍不得全吃掉。她要留下点儿送给她的那些好人呢。邻居家两个男孩,经常到母亲的院子里玩,有时还帮母亲从井里压水,母亲得给几个分给他俩。还有后屋的婶子,东屋的嫂子,南边的老嬷,她们三天两日的就去陪母亲说话,还送把菜呀什么的给母亲,母亲也会留几个分给她们尝尝。知道了的这个习惯,所以,我回去时买礼物时就会多买点儿,好让她答谢这些好人。
那天,我把我的一些红红绿绿的衣服收纳起来,因为我得给母亲穿孝一周年,那时我又想起了母亲。我看到了母亲为我做的两件棉马夹,软软的,很合身。想起弟弟和我晚上陪母亲时,弟弟说:“以后,没有人再给我做棉裤穿了。”弟弟的关节不太好,每到冬天是必须要穿棉裤的。当时,他身上就穿着母亲夏天时刚给他做的棉裤。我还对弟弟说:“娘不能为你做了,还有我呢。我也会做了。你看,娘身上穿的棉袄棉裤就是我做的呢。”弟弟没吱声。我自然知道,他穿着娘做的棉衣跟穿着我做的棉衣的感觉绝对是不一样的呀。
就是在今天早上我在梳头的时候,也是想起了母亲。母亲的头发并没有全白。以前她是长头发,在脑后绾一个簪。后来她的胳膊弯不到脑后去了,她就把头发剪短了,用一个黑的细尼龙网扣着,齐齐整整的。所以,在母亲临终前,我把她的头网认真洗干净了。遵循母亲的洁净习惯,我们在给她穿好寿衣后,我和三哥又给母亲戴上了这个她喜欢的头网。
今天午后,我睡醒觉起来感觉肚子里热乎乎的,很想吃点儿凉的东西。我切开了一个西瓜,吃了一片。这时,我又想起了母亲。母亲不太爱吃西瓜,其实,应该说她不太爱吃苹果。可因为她这些年一直是习惯后便秘,她才不得不每天吃点儿水果。记得前几年我回家,总是大体计算着给她买一些水果,两个周回去一次,每次买十五、六个苹果,这样,让她每天吃一个,不至于吃到最后水果都不新鲜了。
今天把洗好的衣服收起来时又想起了母亲。我想到年前腊月初九回去给她买的新衣服,本来是想让她穿着过年的,可她却没有过得了这个年。记得我把新衣拿出来让她看时,母亲说,真好看。裤子是带松紧的,不用束腰带,因为我前几次回去,看到母亲束腰带很费事。母亲还能与我们说话时,我问她,是不是把我刚买的新衣给她套在外面,她说,不用了,走的时候,她只穿自己早做好的那些就行了。没穿开的新衣,就让你大嫂送人吧。给母亲往棺材里收拾衣物时,单的、棉的、春秋的,还有鞋子、袜子什么的,都是我给母亲置办的。大嫂说过好几次,说娘幸亏有我这个闺女,你看,什么衣服都有。我对大嫂说,如果没有,你们也少不了给她买新衣服呀。只是,我先替你们做了就是。母亲生前总说,孝顺闺女来跑趟。平时照顾母亲的琐事,都是哥嫂们做的。所以,我的孝心也顶多是多给母亲买点儿东西来体现。可是现在想来,真的是为母亲做的事太少太少。
昨天我去学校值班,几个同事知道了我母亲故去的消息,劝我要想开点,要节哀。我一一向他们道谢了。
今天,三哥给我打电话时还对我说,咱娘在天上看着咱们呢,所以,我们得好好生活。
原来,母亲在家里,现在,母亲在天上,可无论什么时候,母亲都在我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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